先知,纳粹德国最后的秘密武器(四)

原标题:先知,纳粹德国最后的秘密武器(四) | 日更长篇科幻

先知,纳粹德国最后的秘密武器(四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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先知,纳粹德国最后的秘密武器(四)

| 恺瑞 | 游戏策划。爱科幻,爱游戏。当年一脚踏进科幻坑的少年,已成提笔实现科幻梦的大叔。曾在小科幻公众号发表《蜂后计划》等作品。

先知矫正营

全文约5300字,预计阅读时间10分钟。

我严密监视着米娅和实验室的行为。

每一次交接先知都是我亲自交出或接回,确保双胞胎没有遭受虐待。我时不时会到实验室巡视,虽然大部分时候他们都以“闲人勿进”的理由将我拒之门外。少数几次我得以进入实验室,看到的都是类似的景象:克里尔姐妹躺在实验台上,四肢和胸口被皮带固定,头上戴的不是惯常的头箍,而是插满了线路的金属头盔,看上去就很沉重。研究员在一旁观察她们的生理反应,并记录显示屏上的数据。没有人粗暴对待先知,也没有人在意她们的感受。她们只是被当做实验对象对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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实验室的状况一直在我可以接受的范围内,直到一个喧嚣的早晨。

我在办公室听见卡车驶进营区的声音,随后传来研究员的吆喝声。负责保卫工作的鲍尔积极地赶到现场,等我走到实验室门口时,他正跟米娅谈笑风生。他们看着两名研究员把一卷白色床单扔进卡车后厢。床单里包裹的东西撑出一个人形轮廓,我的心登时凉了一截。

“怎么回事?”我大声问。

鲍尔向我行礼回答:“那对双胞胎没能挺住。霍夫曼女士要把他们的尸体带回去研究。”

我脑子里嗡地一下,顿感头晕目眩。克里尔姐妹成了矫正营里第一对丧生的先知。我知道主要责任并不在我,但我在那一瞬间还是被愧疚和自责吞噬。

“少校?”鲍尔走近我,“你还好吗?”

我憋着一口气,推开他,跳上卡车后厢,蹲在两卷床单旁。我掀开床单,那两张昨天还鲜活的面孔已经失去了生气。她们双目和牙关紧闭,面无血色,胸口停止起伏,没了呼吸。我一拳砸在地板上,指关节立刻渗出血来,被愤怒淹没的我却已感觉不到疼痛。

我跳下车,气冲冲地走到米娅面前。若她不是个女人,我一定会拎起她的衣领,把拳头砸到她脸上。我扼制住冲动,咬牙切齿,“今天之内,给我详细的报告。我要知道她们的确切死因,要知道你对她们做了什么,要知道她们每一次用药、受试的情况!”

我双手握拳,紧咬嘴唇,克制情绪,以免当众失态。没等任何人回应,我疾走回办公室,心脏还在狂跳。如果任由事态发展,更多先知会在那个女魔头手下殒命。整整一个上午,我都在问我自己,我还能做什么。

我还能做什么?!

没过多久,也许过了很久——我对时间流逝的感觉已经模糊——米娅敲门走了进来。她抱着医药箱,拿着文件夹,看见办公室里的状况,惊讶地挑起眉毛。办公桌上的书本、台灯、电话、笔筒刚才被我一怒之下掀到了地上,现在还散落一地。我斜靠在椅子里,冷冷地看着她。

她关上门,留意不踩到地上的东西。“少校,这是你要的。”她把报告放到桌上,把医药箱摆在旁边。“你的手需要处理一下。”她打开箱子取出酒精和棉球,等我伸出手。

我没有配合。“这儿有医务室。”

“但你没去。”

“我想去的时候自然会去。”我指着大门的方向说,“你可以走了。”

她放下手中的东西,却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。“我很抱歉,但这就是科研的代价。鉴于目前的进展,我想我还会在这里待上很长一段时间,希望你能够适应这种事,别再大惊小怪。”

“适应什么?矫正营里随时都可能死人?看着你把先知一个一个杀死?”我质问她。

“我不是故意让他们送命的。‘赫尔森’还在研发阶段,我们正努力搞清楚有什么副作用。她们的死至少让我们对药物有了进一步了解,而不是像在别的集中营里,谁惹得哪个军官不高兴,就被毫无意义地就地枪决。”

“这儿不是别的集中营,我也管不了别人怎么做。但先知们一旦走进矫正营的大门,就不再是任人宰割的囚犯。我要对他们负责,要对帝国的财产负责。”我从地上捡起几张我整理的名单,举到她面前,指上面的名字说,“他们将会成为随军先知,去帮助帝国赢得胜利,现在都被你搅黄了。”

米娅夺走挡在她面前的名单,扔到一旁,却始终心平气和,完全不受我向她倾泻愤怒的影响,反倒比我更加坦然。“你确实跟其他人不一样,我走进矫正营那一刻就发现了。这里没有苦力,没有虐待,没有滥杀。跟其他集中营相比,他们的生活条件太好了,好得过了头,这会让他们产生不切实际的想法,比如……他们也许不会死在这儿。”

我的确没想让他们死在这儿,但说实话,我也不知道最终要怎么处置他们。战争不会无休止地打下去,矫正营不可能永远存在,他们总有离开的一天。无论那时候世界变成了什么样,我希望他们将来摘下头箍时不必经历绝境,预见的画面里没有死亡。

但双胞胎已经死了。我必须接受这个现实。我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。“她们两个最后预见到了什么?”如果我无法挽回她们的性命,至少要了解她们最后时刻的经历。“她们知道自己就快死了吗?有说什么吗?”

米娅点点头,指着放在桌上的报告。“你可以看看倒数第五页。”

我翻开报告,那是五天前的记录。我略过实验目的和实验过程的部分,直接跳到实验结果。

……解除头箍后,1号和2号表现出短暂的迷茫,随后显得吃惊,进而流露出悲伤。两人躺在实验台上,向对方伸出手,紧紧攥在一起,哭了起来。由于两人情绪激动,实验被迫中断一小时。两人恢复平静后,之前实验中一贯存在的焦虑情绪消失了。她们宣称,在各自预见的情景里,她们将在五天后因为药物副作用而先后死去……

五天。从死亡来临五天前,她们就开始经历绝境。我无法想象这五天里,她们经受了什么样的煎熬。我把报告往后翻,却出乎意料地发现两姐妹异乎寻常地平静。没有痛苦,没有挣扎,没有抗拒,反而比之前更加配合进行实验。

我快速浏览的目光被锁定在最后一页。

……两人出现了脑溢血症状,意识逐渐模糊。在失去意识之前,她们提出要求,让我们向舒尔茨少校转达她们的谢意,感谢他在矫正营里为她们和同胞所做的一切。因缺乏专业医疗设备,我们决定放弃对实验对象的救治。……

我的心口注入了一股暖流,随之而来的愧疚感再次涌上心头,让我双颊滚烫。我抬头看着米娅,不知道她此时有何感想,有没有从我阅读报告时的情绪变化读出什么。

她说:“报告里没有记录,她们临终之前还面带微笑,特别是提到你的时候。你为他们做得够多了,没什么好自责的。连她们自己都能接受命运,你还有什么不能接受的?”

无助的感觉快要将我压垮。“我想一个人静一静,霍夫曼女士。”

“叫我米娅。”她伸出手,“至少让我帮你包扎一下伤口吧。”

恰逢其时的温柔攻势,心理防线失陷的我终于无力抵挡。我接受了她的提议,将受伤的手交给她。看着她对我的伤口精心处理,感受着她温暖的手指穿过我指间,我竟然开始觉得她也许没那么坏,不是鲍尔上尉那样没心没肺的人。

也许她跟我一样,只是在履行自己的职责,做我们在各自的位子上该做的事。

我浑浑噩噩地回到家中。卡琳兴高采烈地冲到门口迎接我,见到我的样子,她一下就泄了气。“噢。”她用不易察觉的声音叹了口气。

“该死!”我拍响脑门,懊悔地骂自己。“对不起,卡琳,我忘了。”我对她报以最诚挚的歉意,但我知道这没用。

“没关系。”她拖着步子朝自己的房间走去,“对你来说,工作才是最重要的。”关上房门前,她称呼我道,“舒尔茨少校。”

我隐约看见她眼角挂着泪痕。这都是我的错。我满脑子都是克里尔姐妹,却忘了卡琳,忘记给她准备生日礼物。没人知道她真正的生日是哪一天,所以我一直将我收留她那天当做她的生日。

那时候的她没有太多记忆,只知道那个惨死在我眼前的先知的确是她父亲。她不记得母亲,只记得许多人对她和父亲抱有敌意,辱骂他们,讥笑他们。她父亲说,因为他们是先知。

我把卡琳带回家中后,我的老母亲也对她抱有很强的戒心。她三番五次让我把她送走,我挖空心思对她软磨硬泡。我说,如果父亲还活着,一定会收留卡琳,这一点她最清楚了。母亲这才答应让她寄宿家中。

没想到卡琳这一住,就再也没有离开。

我母亲很快喜欢上了这个乖巧的小女孩,对她悉心照料,形影不离。卡琳在我母亲的照料下茁壮成长,变得越来越开朗。老母亲会给她毫无破绽地戴上假发,带她游历城市,增长见识。我一有空就会从部队回到家中,看望她俩。我给卡琳请了一位家庭教师,向她教授必要的知识;关于她身世的问题,则由我来解答。

每年的那一天,我和母亲都会为卡琳庆祝生日,她从小便对那个日子深信不疑。

她八岁生日时,我告诉她,生日是个重要的日子,意味着她又长大了一岁。她反问我为什么从不庆生。我说我已经过了那个年龄。她嘟起嘴说,这算什么理由,既然长大了一岁,就应该过生日。从那以后,每逢我和我母亲的生日,她都会为我俩庆祝。

她十岁那年,我母亲得了肺炎不幸去世。她哭得比我还很伤心,我却不知道怎么安慰。她说我母亲对待她就像对待亲孙女一样,她就是她的亲人。她用力抱着我,让我不要离开她。

她十二岁生日那天,我告诉了她生日日子的真正来历。她对我说,我救下她的那一天,就是她重生的日子,就是她的生日。我悄悄地哭了,但还是被她发现。一个大男人在一个小女生面前抽泣,这事被她嘲笑了好久。

我暗暗发誓,要保护好她,给她安定的生活,给她完整的人生。我要把世上最好的一切都给她。

今天,我食言了。

我心里很不是滋味,想要弥补我的过失。天色已晚,外面很难再买到像样的礼物。我在家里翻箱倒柜,看有没有什么能加工成礼品的东西。我在衣柜里找到了那个破烂的木盒子。盒盖上那个残破的眼睛图案看着我,好像突然有了灵魂。已经无法严密啮合的盒盖缝隙里,仿佛闪耀着金光,召唤着我打开这个宝箱。

也许是时候打开它了。

我抱着盒子敲响卡琳的房门。“卡琳,我有东西给你看。”

过了很久,门才打开。她嘟着嘴,用通红的眼睛看着我。她注意到了我手中的木盒。

“你不是想知道里面有什么吗?”

她不说话。

“这里面有属于你的东西。”

她睁大眼睛盯着它。

“来吧。”我和她并排坐下,把盒子摆在茶几中央,打开了盖子。

这不是什么宝箱,也没有什么宝藏。里面是一摞手稿,出自我父亲,记载着他生前收集到的关于先知的故事。

第一页就是“先知与士兵”。父亲在兴登堡防线驻守时得知了这个故事,顿时为之着迷。他认为先知的确拥有预知未来的能力,而不是像很多人一样把他们当做巫师、神棍或者骗子。他开始到处收集先知的事迹,每次随部队转移到新的地方,都会想方设法打听当地先知的消息。

他的确见到了一些先知,记录下他们的话语,特别是跟预言有关的部分。除了“先知与士兵”,我还记得“穷途绝境”、“蛇眼国王”、“无尽的赌约”。还有一些不那么震撼人心却值得回味的故事,以及很多琐碎的只言片语和难以辨认的草稿。如果能把它整理出来,足以编成一本《先知故事集》,只可惜绝无可能在帝国出版。

我把手稿从盒子里拿出来,放在最下面的是一枚直径大约五公分的圆形银质徽章。这是父亲从一位先知那里得到的护身符,可惜它没能保佑我父亲熬过世界大战。他在亚眠战役中负伤,被送回柏林,伤口迅速感染恶化,医生无能为力。

父亲把当时只有十岁的我叫到病榻前,将徽章交到我手中。我生气地把它扔到墙角,说先知都是骗子,护身符根本没用。父亲让母亲把它捡回来,再次塞到我手里,告诉我,这枚护身符不是给我的,只是让我代为保管,因为只有先知佩戴它时,才能起到护佑的作用。他没来得及告诉我,到底要交给哪个先知。

从那以后,徽章就一直躺在木盒里。我起初会时不时把手稿拿出来翻阅,但后来形势变得对先知不利,窝藏这样的文字都可能获罪,我便把它们封存了起来,直至今日。

我把徽章取出来,举到卡琳眼前,用手指将它擦亮。它的外观跟盒盖上的图案一模一样:一只眼睛在圆圈中央睁开。徽章上,能清晰地看见环绕着眼睛的圆环。那不是普通的圆,而是一条盘成环状、咬着自己尾巴的蛇。

卡琳对它很感兴趣,懊丧之情随之消散。“这是什么?”

“护身符。”我把它交给她,“专门护佑先知的护身符。”

她接过它,仔细端详。“这个眼睛是什么?这条蛇呢?”

据手稿记载,符号中的眼睛被称为“先知之眼”,寓意着先知窥向未来的能力。而那条蛇叫做“衔尾蛇”,是一个广为流传的神秘符号。至于它在此处的含义,父亲没有得出定论。他猜测它代表无限:先知预见他将要预见的画面,预言他将要道出的预言,就像衔尾蛇一样循环往复,一直预知到无限远的未来。

“先知真的能这么做吗?”卡琳眨着眼问我。

她对自己的能力了解不多,我一直在限制她使用,好让她表现得像个普通人。她在很多地方打过短工,做她这个年纪能做的活计:在邮局分派信件,在画室管理画具,或者为政府张贴海报,最近则是在餐厅做服务员。我希望她能出去走走,以免跟外界脱节。在与外人交流时,能克制住使用能力的冲动也是一种能力,这样才不会凭借预感做出让旁人匪夷所思的举动。

“我不知道。”我回答,“可能这条蛇压根儿就不是这个意思。可能它只是说,护身符要在先知之中代代相传,才能发挥它最大的作用。”这种模棱两可的神秘符号总有任人解读的空间。

她眼里的泪痕变成了一道灵光。“你是说,我要把它传给我的……孩子?”

我还没想这么细,突然不知怎么回答。她会有自己的孩子,在那之前,先要有自己的生活和家庭。她不能一直待在我身边,局限在这狭小的空间。但谁能接受她呢?就算有人愿意接受她,我又能否信任呢?我含糊地回答:“当然,你会有孩子的。还有孩子的孩子。世世代代延续下去。”

卡琳盯着徽章上那只专注的眼睛,有点不知所措,嘴里念叨着:“我会有孩子……我的孩子……”她突然转向我,“你会跟我一起看着他长大,对吧?”

“也许吧。”

她扑到我身上,搂住我脖子,“这枚护身符一定会保护我们全家平平安安。”

“当然。”我说。

在当下的世道上,护身符如果没有什么真正的魔力,恐怕很难保证前路一帆风顺。我宁愿相信它有。我找来一条红丝带,把它从徽章边缘的小孔串过,再把它挂到卡琳脖子上。我轻抚她光洁的前额,她的美不输任何一个普通女孩。

“生日快乐。”

(未完待续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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责编 | 宇镭

题图 | 电影《异界》截图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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