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星晶体开启千年火星史诗(三)

原标题:外星晶体开启千年火星史诗(三) | 科幻小说

外星晶体开启千年火星史诗(三)

今天继续为大家带来骆灵左的长篇小说无主之地》节选章节。

《无主之地》以火星为主题,讲述人类社会开发移民火星,在一千年的时间中所发生的故事。它由数个共同背景并且相互联系的短篇科幻故事构成。我们会以日更连载的形式,为大家展现其中三个最为精彩的故事:《膜》《无主之地》《登陆日》。本书将在不久的未来出版。

外星晶体开启千年火星史诗(三)

| 骆灵左 | 科幻奇幻作家,2002-2012年在《科幻世界》《飞·奇幻世界》《幻王》《九州幻想》从事编辑出版工作,曾用笔名阿豚。现居小城中全职写作,兼养猫。《成都魍事》《梵天》《大道》《你踏入同一条河》等作品刊载于各个杂志,若干短文和专栏《未生季》发表于豆瓣阅读。

无主之地

全文约9000字,预计阅读时间20分钟。

“程程,你想爸爸没有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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许若程蹦蹦跳跳地跑过去,她故意把脚步踏得很重,这样脚上的吱吱鞋才能发出吱吱的叫声,在小朋友里面,可是独一份的。

国衡俯身把她抱起来,忽然之间,若程感到身体在急剧生长,骨节缝隙中发出啪啪的脆响,肌肉鼓胀,皮肤皲裂……周围的事物都在变得矮小,包括爸爸。

她抱着国衡,像抱着一个孩子。

“程程,你长大了。”爸爸在她怀里,仰视着她,“你看,人类终究是不属于任何一个星球的啊,再大的星球,也容不下人类的野心。”

若程惊醒。

她睁开眼,从这里看窗外,太阳已经成为一个黯淡的红点,此时此刻她忽然意识到,再也不可能见到父亲了。

这是她第一次深刻地认清了这个问题,她望着镜子里的自己,她已经三十六岁了,由于长年的太空生涯,故而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许多,眼睛明亮,皮肤光洁,赤裸的身体成熟而优美,除了小腹微微隆起。

共济号上有人造子宫,但是若程仍然坚持自然怀孕,她对飞船伦理委员会的致辞上说:

我记忆中没有母亲,因为她生了我以后就去世了,我的父亲很少提起她,但我知道,他终身保持独身,是因为他的内心已经容纳不下另一个女人。

尽管在我们的新人类世界中,新生儿已经不需要女性怀孕并分娩,甚至也不需要性行为,但是我还是想体验一次,作为最后一代传统人类女性,亲自用身体滋养一个婴儿是什么感受。

怀孕也是一个好借口,她可以远离船上的政治中心,远离某些不愉快的回忆。

她穿好衣服,前往单位。

历经二十多年的飞行,共济号已经建立起了一个太空内城,在原本的设计中,它预留了分体式的榫卯结构,人们做了一些改造,现在它就像一个巨大而精巧的陀螺漂流在宇宙中。

位于第三旋臂C1213的谈话舱承担了所在旋臂的居民们的心理咨询需求,除了若程还有五名咨询师,六人采取轮休制度,今天是若程休息的日子,但是她不想窝在舱室里。

十分钟后,她见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客人。

她愣了一两秒钟,对来客微笑了一下:“陈伯,好久不见。”

陈总比她记忆中的样貌还要苍老,她扫了一眼数据,现在每个人体内都植入了终身的身份识别芯片,陈锴,面前的这个老人,已经八十九岁了。

她这才有点分神:父亲多少岁了呢?好像自己从来没真正计算过……

“许小姐,你真像你父亲啊。”陈锴早已退休,但身上还隐约有着高官的气势,“如见故人。”

若程原本还不错的心情莫名地转向不快,就是这个老人令父亲陷入到“不得不”的境地,倘若那时候陈锴反对晶体穹顶计划,或许现在父亲就跟自己在一起了,还能见证孙女的诞生。

陈锴看出了她的情绪,他低下头,像个说错话的孩子,轻轻咳嗽了两声,才抬头说:“我是来跟你说,存储在数据中心的记录,你再不去看的话,要过期销毁了,你知道,有些人认为,当年的记录早就该删除了,我们要坚定作为宇宙航行文明的立场……”

“我知道,那些记录什么的……”若程叹了口气,她缓和了态度,“删不删的,有什么区别么?我再也不会见到爸爸了。”

“文明来自于历史的叠加。善忘的文明单薄如纸,是经不起时间的折叠的。更何况,就算人们都遗忘了,你也不该遗忘,因为那是你父亲留下的光辉印迹——难道你希望,将来你的孩子问起外公,你答不上来他做了什么吗?”

“他本来可以跟我们一起上船的!”若程猛地喊出声,谈话舱里的人们不禁停下了手里的事情,望着她。

陈锴再度低下头,他的声音微弱下去:“对不起……那,那就这样吧……我走了。”

他离开了谈话舱,若程轻轻抚摩着小腹,她张了张嘴,还是没有说话。

两周后的一个中午,共济号全舱的广播系统发布了讣告,原火地设计院领导、共济号住建部副部长陈锴,因病去世。

讣告也发向了火星,不过没有回复,这也不奇怪,自从共济号飞离火星,两者之间的联系就逐渐断开了。

许若程也参加了追悼会,陈锴生前居住的舱室被布置成了灵堂,他的家人尚在冬眠中,由几位老部下代为张罗丧事,若程上前放下一束纸花,鞠躬行礼,她直起腰来,面前的一位男士悄声对她说:“许小姐,陈总有东西留给你。”

她在男士的指引下到了隔壁舱室,黑色的桌面上放着一台投影仪,男士按下开关,微微欠身后离开了房间。

一束白光投到墙壁上,几秒钟后出现了陈锴面对着镜头的画面。

“程程,请允许我这样称呼你,你小时候,我就是这么叫你的,后来我们离开了火星,我就没这么叫过你了,因为你认为,只有你父亲才有资格这么称呼你——我估计,你看到这个录像的时候,我已经是个死人了,所以你反对也无效。”

陈锴露出罕见的顽皮笑脸,他精神不错,双颊甚至有红光。

“我快要不行了,船上没有合适的治疗,我又这么老,眼一闭腿一蹬不知道是哪天的事,就算可以活下去,我也创造不了什么价值了,对于飞船文明来说,没有必要花费资源来养着无价值的人的,毕竟这不是地球,也不是火星,这只是一艘船。”

“这样对着镜头说话,比起对你当面说,倒是轻松很多——我以前当官的时候,刚好相反,对着镜头的时候一定要谨慎措辞,因为录下来了就改变不了了。”

“闲话说得差不多了,人之将死,其话也多啊。那天去找你之后,我回来就去了数据中心,看到国衡的档案还有几天就过期了,这些年来我已经申请延续了几次,实在没法延期了,于是我找人违规操作了一把,伯伯还是有三分薄面的,总算把你父亲的资料都备份出来了,就放在这块磁盘里,可惜,当初录制的立体影像放不下,只好转成了平面记录,我也不太懂,总之,你要是想看的话,接下来就是了。”

“最后,希望你能接受我的歉意,对于国衡留下的决定,我是起了作用的。但是,我对国衡没有歉意,因为如果我跟他互换身份,他也一定会做出和我一样的决定。”

“程程,再见啦,我是相信生命有轮回的,虽然我在职的时候不能这么说,也许跟在地球上不会一样,我们死去之后,灵魂去哪儿呢,难道也在真空中飞翔吗?还是瞬间就传送到地球上的那些寺庙与坟墓中?太空中也许有天堂,那么会有地狱吗?这些问题,我猜也有人咨询过你们,真的很想知道答案啊。”

“最后的最后,恭喜你即将成为一个母亲,如果我有灵魂,国衡也会有,我们会在冥冥之中保佑你们,无论在太阳系,还是在银河系,还是本星系群……超星系团……别了。”

在陈锴挥手之后,画面中断,墙壁上一片空白,随后出现了一个菜单,需要用手势操作选择影片段落。

若程怔怔地盯着白墙,好几分钟都没有回过神来,眼睛有点酸,却哭不出来。

她坐在那里,隔壁灵堂的哀乐声隐约传来,她听见自己低声说了一句:“陈伯伯,再见。”

【影像存档编号CD://2059/MARS/GMT0912175325/01许国衡】

黑屏。

画外音:许工你好,我是负责记录的摄像师墨子安,您准备好了我就开镜头,现在没开。

许国衡:没什么好准备的,又不是拍电影。

墨子安:好的。

画面亮起来,这是穹顶舱的内部,墙上的几面液晶屏上画着图表,室内中心的矩形长桌上悬浮着立体投影,许国衡在桌边站着,手里拿着半个面包圈和一杯水,嘴巴还在蠕动。

镜头扫视室内,还有三名技术员在各自的工位上工作。

墨子安:我也兼任记者,会有一些问题问到您,如果太专业的阐述还要麻烦您解释。

许国衡:嗯,你等会儿,我在想事情。

他发了一会儿呆,然后望着镜头。

许国衡:你在拍吗?

墨子安:是的。

许国衡:你想问什么?

墨子安:首先就是对于大家来说最关心的基础问题:晶体穹顶的晶体到底是什么?

许国衡:微观意义上来说是一种碳同位素,这个同位素不是传统科学意义上的,只是借用一个名词,因为它并非中子数不同,像氕氘氚那种……而是根本不是中子,科研上暂时将其命名为许氏粒子,简称X粒子,自从全球的超大型对撞机项目全部停车后,我们没办法进一步探知它的属性了。那么,这种元素的集合体被称为许氏晶体,具有一些特性,嗯……怎么说呢,这些特性使得它与常规的碳元素物质,比如石墨、钻石之类的区别很大。

墨子安:有多大呢?

许国衡:钻石的硬度,你应该了解吧?石墨和钻石的硬度差异就像软泥和陶器一样,钻石和许氏晶体的硬度差异也这么大,打个比方,不是很精确的说法。

墨子安:了解了,对于大众来说,可能更关注它有没有什么副作用。

许国衡:这个……你录的东西会直接在公共频道播放吗?

墨子安:啊,没有,只是一个职业上习惯的说法……大众啊,咱们这里也就三四千人吧最多。而且这个录像主要是一个留档作用,不会对公众播放。

许国衡:好,好。嗯……副作用么,不太可控。它的结构,刚才我们说的是到微观粒子层面,那现在往上走一级,晶格,就是晶体的最小单位,一般来说,一种晶体的晶格在外部环境不变的情况下也是稳定的,比如……冰糖你知道吗?那种大颗粒的,可以炖梨子。

墨子安:这个,我没见过。

许国衡:那食盐呢,氯化钠颗粒,这个你肯定见过吧。

墨子安:嗯,是小方块吧,这个用放大镜看过。

许国衡:对,晶体结构通常情况下在稳定环境中也是很稳定的,但是许氏晶体不是,它会改变,比如从六角密排结构到面心立方体结构,这个物理化学性质都变了,当然可能大众最关心的是硬度,硬度也会变,克氏硬度……说得简单点,它最软的时候就像轻纱,硬起来比钻石高十倍不止。

墨子安:那我们能干涉这种变化吗?

许国衡:能,超短脉冲激光可以有限的转变它的形态,使其进入柔软态然后进行加工。

墨子安:这个,很费能源吗?

许国衡:能源不是问题,问题是……唔,接下来的内容,我需要跟陈总谈一下能不能公开,请暂时关闭摄像。

墨子安:行吧。

黑屏。

【影像存档编号CD://2059/MARS/GMT0917084613/02许国衡、陈锴】

这是一间狭小的舱室,画面中许国衡和陈锴坐在桌子一侧,两人正在低声交谈。

墨子安:两位,开机了。

两人点点头不再私语,面对镜头。

陈锴:我先说一下吧,不好意思啊子安,我把上次录影播放给全体公民的事情压下来了,有点倚老卖老,希望你心里不要有芥蒂,要是有不满的话就当面说,我不会打击报复的。

墨子安:(勉强笑笑)没事,那这次也不能公开吧?

陈锴:是的,我和高层,包括你的领导讨论了好几天,认为关于晶体穹顶的真相还是不宜让大众知情,我知道你有新闻人的理想,新闻自由嘛,我以前也干过宣传口,理解。但是新闻也有伦理上的考量,我相信你再得知更多内情之后,也会有自己的判断。

墨子安:既然这样机密,那何必还要录像呢?

陈锴:所有的秘密,都有它被人得知的一天,我希望那一天到来的时候,这份记录能够给未来一个交待。

许国衡:我没那么多要说的,跟我去看吧。

画面浮起来,跟随站起来的陈许二人,舱室侧面打开一扇门,摄像机跟着进去,这是一座小型电梯,仅能容纳四人。

很快,他们到了,镜头中空旷的房间里充盈着淡蓝色微光。

许国衡:往上看。

镜头上抬,墨子安发出了一声叹息。

尽管全息摄影转到平面画质后有些损失,但坐在墙前的许若程也发出了同样的叹息。

深浅不一的蓝色幽光漂浮荡漾在舱室的天花板上,波光粼粼,犹如在泳池之底,镜头追踪着波纹,它好像无形的怪兽,在薄膜之下潜行。

墨子安:这就是……许氏晶体?

许国衡:是的,这是母体,具备活性的许氏晶体。

墨子安:活性?它是生命吗?

许国衡:按照地球生命的标准,没有这样的生命……但是如果把眼界放开一点,它是有意识的,一个意识聚合体。

墨子安:怎么证明?

许国衡举起手,握成拳头,对着天花板上的蓝光薄膜。

慢慢地,它像一根钟乳石般垂下,伸向许国衡的手。

墨子安吸了一口凉气,不自觉地向后退了一小步。

这根怪异的触手接触到了许国衡的手之后,马上缩回了一点,又小心翼翼地伸展,围绕着他的手臂打转,仿佛一条蟒蛇。

这时,许国衡慢慢松开了拳头,摊开手掌。

摄像机对焦到他的手掌,里面有一小撮黑色的粉末。

墨子安:许工手上是什么?

陈锴:高纯度的石墨粉末。

它低下“头”轻轻吸取了石墨粉末,从画面上可以看到,蓝色的光芒比之前更旺盛,光波呈波浪状滚动……一眨眼,许国衡的手上已经被吸取干净。

陈锴:你发现什么变化了吗?

墨子安:它……是在进食吗?

陈锴:现在你觉得它是有生命的了吗?

黑屏。

若程长长地吸了一口气,在这里呆久了,似乎有点缺氧,一种不好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,隔壁的哀乐不知换了几首了,她突然听见了敲门声。

若程打开门,那个给她东西的年轻男人在门口。

“许小姐,这里环境不太好,我看到隔壁来了一些政工部的人,您拿回家去看吧,”他说,“您知道,人来人往的,并非每个人都是陈总的朋友。”

若程点点头,那个男人进舱将投影仪关闭,取出里面的磁条,交给她。

“您多保重身体,”他彬彬有礼地告辞,“陈总嘱咐过我,如果您有什么需要的话,尽管找我。”

“谢谢。”若程,“您是……”

“我在数据中心舱工作,叫我小丁就好。”他笑了笑,“回家看的话,记得将家里的终端机设为离线模式,再见。”

飞船上的居民用电脑统一采用云端计算方式,本地硬件配置不高,不过视频播放毫无问题。

她想起小丁的提醒,断开了网络,然后将手指粗细的磁条吸附在显示器侧面,屏幕闪烁了两下,弹出一个窗口:继续播放吗?

她按下“是”。

【影像存档编号CD://2059/MARS/GMT0922231819/03第一次实验记录】

户外,一个远离基地的小型帐篷孤伶伶立在高坡上,占地约五百平方米,从这里俯视基地,那些零星分布的穹顶犹如草原上的蒙古包,只不过这里的大地是红色的。

帐篷里空无一人,最显眼的就是放置在地板中央的灰色金属圆柱,一米高,直径五十厘米。在它周围圈着一圈同样是灰色的薄金属板。

圆柱的顶端平面上,盖着一个半球形的透明玻璃罩,罩内悬浮着一个蓝色的小球,像乒乓球般大小,小球下方,放着那枚圆圆的玻璃表盖。

在红色荒野上的一座“蒙古包”中。

墨子安:它在旋转吗?

许国衡:是的,自旋,方向和火星本身的自旋一致,所以在很早的时候我就怀疑它来自火星。

墨子安:它为什么从薄膜态收缩成了一个小球?

陈锴:怕生,害羞吧。

许国衡:我们之前测试过,对晶体本身进行转移操作,会有程度不同的收缩,但这一次,是缩得最小的。

镜头对准了蓝色小球,可以看出它表面的蓝色还是有深浅不一的痕迹,从这些痕迹可以看出它确实在缓缓自旋。

墨子安:您能再讲一下,接下来要做什么,实验吗?

许国衡:是的,之前它都是存在于地球环境……包括在共济号的穹顶舱实验室内,以及现在。接下来,我要撤掉这些条件,看看它会有什么样的变化。陈总和我分担一部分的工作,陈总。

陈锴:各单位已经就绪。

许国衡:再等一分钟。

他望着时钟,镜头也盯着他的侧脸,一分钟显得如此漫长。

最后,画面上许国衡的嘴唇微微扇动了两下,仿佛在默念着谁的名字——

即使是若程也无法得知,父亲念的是很多很多年前,那个躺在病床上等待死神的老人的名字:四金爷爷。

实验帐篷的外壳采用的是碳纳米聚合物,原本帐篷内加了一个地球标准大气压的压强,所以看上去气鼓鼓的,在实验人员逐渐撤去气体后,它变得萎靡下来,然后被地上的卷轴卷起回收,使得金属柱暴露在火星的真实环境之中。

墨子安:等一下,就这样……它不会对火星造成什么污染吗?或者失控什么的……

陈锴:我们有别的选择吗?

许国衡没有搭腔,他正在全神贯注地盯着面前跳动节奏不一的各种数据,墨子安将镜头对着那些数据扫了几秒钟,估计也看不懂,就仍然关注晶体的状态。

蓝色小球抖动了一下,直径逐渐变大,十几秒后,已经充盈了半球玻璃罩,看起来就像一大滴淡蓝色的墨水滴在金属柱面上,然后,玻璃罩破碎了,它流淌出来,犹如烟雾般的流水。

墨子安:这让我想起一个东西。

陈锴:什么?

墨子安:那些童话啊什么的,渔夫在海里捞到一只瓶子,打开后冒出一股蓝烟,变成巨大的魔鬼,要杀死渔夫,最后被渔夫骗回了瓶子里……

人们望着大屏幕上,从破损的玻璃罩不停流淌的烟雾,仿佛它无穷无尽,转眼间,已经占据了五百平方米的三分之一。

墨子安:所以,你们要怎么收拾它呢,怎么把它哄回小瓶子里呢?

许国衡:我们不用哄的。

墨子安:那用什么?

许国衡:要看它有没有自觉了。

蓝色烟雾即将占满,在帐篷原本的位置,环状的卷轴围成一个巨大的白圈,蓝烟即将越过白圈的时候,忽然停下了。它的扩张开始变成立体向上的生长,底部则贴着白圈,不越雷池半步。

墨子安:这是为什么?

许国衡:幼象的脚链。过去十几年里,它被约束在强电场里,这令它很不愉快——强电场不会伤害它,但是会干扰它的晶格结构转化,实际上根据理论计算,它生长到一定规模后,电场的约束力会指数下跌,现在它还没明白这一点,就像非洲人圈养大象,幼象无法挣脱细铁链,直至成年,其实那根细铁链已经锁不住它了,但它也不再去挣扎。

墨子安:这东西会比大象聪明吗?

陈锴:这就是多年来迟迟没有将它真正投入使用的关键原因,我们很难去测定一个非地球文明的生物有多聪明。现在嘛,如我所说,没得选择,我不想把剩下的小半辈子都困在一艘永远飞行的大船里,也不想挨千年未来的枪子儿。

墨子安:那它现在要一直向上长吗?

许国衡:火星的重力是地球的38%,它可以长得很高大,不过很快就要停止了,因为它没有原料了。

如他所言,这座淡蓝色的半球体在高度半径达到十二米后基本停止,远远看上去就像一块倒扣的果冻,闪烁着妖异的光泽。

墨子安:什么原料?碳粉末吗?

许国衡:它可以吸收碳元素并转化为那种“同位素”,并释放出能量,但是火星的大气碳元素含量太低——准确地说,数十亿年前它的大气层二氧化碳还是很多的,但是逐渐被太阳风剥离了,所以晶体无法再扩张。

墨子安:意思是说现在实验停止了?还是要给它撒点碳粉?

许国衡:你知道哪里的碳元素最丰富吗?

墨子安:岩石吗?

许国衡:岩石中以碳酸盐形式储存的碳含量确实够它进一步生长,然而这个过程太久了,地表——包括地下数公里的火星岩石都缺乏碳元素,因为大气从逃逸的碳就是从岩石中释放出来的。

墨子安:真是黑色幽默,地球曾经多么努力的试图减轻二氧化碳啊,碳排放也算是世界大战的因素之一吧。

许国衡:再想想,还有什么方案?

墨子安:也许可以捕获彗星?很多彗星都是脏雪球,除了冰,还有很多碳元素吧。

许国衡:没错,碳元素大概占据彗星核的15%左右,如果最近刚好有彗星的话,确实可以试试,但是没有。

墨子安:我想不出来了,总不能让千年未来开着飞船拉几万吨碳粉来吧,这不就成了星际贸易了。

许国衡:有一种物质的含碳量比彗星还高一些,达到18%,你猜是什么?

墨子安:猜不出来,我应该多学学理科……

许国衡:就在这间屋子里。

镜头对着许国衡的表情,他正扫视着周围待命的人们。

墨子安:(声音变得急促)等等,你是说……人?人体?

摄像机被关闭了。

黑屏。

若程听见了敲门声。

她想了一下,拔下磁条,放入抽屉,然后打开电脑上的纸牌游戏再去开门。

“许小姐吗?”

门口站着一个穿着深红色制服的安全员,他礼貌地敬了个礼:“您好,我是臂3安全员CT071,我们接到系统提醒,您家里的电脑离线了,是出了什么故障吗?”

“不好意思,我在玩纸牌游戏,没注意到网络断开了,”她回头瞥了一眼,“这很重要吗?”

“是的,因为很多重要信息会通过每间舱室的终端机进行中转分发,很抱歉,我必须检查一下,以免您的电脑中了病毒,给公众带来危害。”

她侧身让安全员进来,对方掏出一个又宽又薄的合金匣子,打开里面是一排小巧精致的工具,然后他坐在电脑前,看了看桌面上的蜘蛛纸牌,笑了笑:“您玩了半天,一张牌都没出呢。”

若程不觉紧张起来。

安全员从工具匣里取出一支梅花螺丝刀,说:“我得看看是不是舱内埋着的线路断了。”

他不等若程回答,就熟练地拆下电脑旁的一块舱内壁板,里面布满了线路和电容,他拆下一块亮晶晶的小玩意儿,放在指尖上,托到若程面前。

“这是什么?”

“行话叫扣子,通俗点说是窃听器,不过别担心,现在已经断电了。”

若程睁圆了眼睛。

“您在被监听的名单上,许小姐,从您登上共济号,离开火星的那一天就开始了。”

“为什么要监听我?谁下的命令?我要向共济委员会提起诉讼!”

“就是您要指控的对象下达的命令……您现在先别计较这些,我要告诉您几件事——第一:我是小丁的朋友,您可以相信我;第二,在我来之前,不论您做了什么,监听数据已经上传到数据中心舱,小丁正在那里对你的数据进行销毁;第三,我们之所以这么做,是因为,我们是‘火星派’,我们想回到火星去,您离开火星的时候是十三岁吧,我们比你小三岁,但是也记得在那里有很美好的童年,而不是现在……闷在这样一个不停漂流,神经兮兮的铁罐头里。”

若程吸了一口气:“好吧,你们现在要做什么打算?”

“把您看的东西交给我暂时保管,就算我和小丁做了手脚,上面也已经对你有所怀疑了。”

“你认为我是一个……什么‘火星派’吗?”若程反问,“你怎么确定我不会检举你们?”

“您的父亲,许国衡许先生,是一位坚定的火星派,我们相信您也是。”

“我——”

安全员手腕上的手环忽然亮起了闪烁的红光,伴随着细密的嘀嘀声。

他脸色一变:“小丁的警报,看来他已经被抓了,很快他们就会来找你。”

“谁会来找我?”

“那些一直担心你会是一个不稳定因素的上层人士,陈总还在的时候,他们不敢动手,现在估计是无所顾忌了,就在我们说话的时候,他们应该已经出动了。”

若程有点茫然地看着对方。

“小丁给你的东西转给我保管,不然将成为你是火星派的物证了。”

若程深深吸了一口气,从衣兜里掏出一支笔,递到安全员面前。

他如获至宝地接过去,难以抑制地笑起来。

“你笑什么?”

“知识分子的家庭,都是这么头脑简单吗?”他说,“这是什么,里面藏了芯片之类的吧……”

他拧开笔帽,看着上面的“英雄”,啧啧称赞:“还是个古董呢。”

“所以说,”若程的语气变得轻松起来,“小丁没有告诉你,他交给我的是什么喽?我怀疑的没错,你根本就不是小丁的朋友,也不是火星派。”

“没错。”他吹了个口哨,“我当然是飞船派,前进!星辰!未知的领域!谁要回去一个贫瘠的星球呢?你不用着急,我的同事们马上就到,这倒是真的,然后我们就会处决你们这些不稳定分子,来个太空行走怎么样?”

他皱起了眉头,钢笔的墨水染脏了他的手指。

“这是个……这就是个钢笔!”他气急败坏的说,“喂,真正的东西在哪儿?”

门口涌进来全副武装的数名安保人员,手里的电击枪泛着火花。

“我本来是无所谓的,”若程说,“可是现在我觉得,至少我不是你们那边的。”

“你不可能把东西藏在外面,”他说,“就在这里,你们好好搜一下!”

那几个人应声分散,准备翻箱倒柜,若程伸出手:“不必麻烦了,我拿给你们。”

安全员071狐疑地看着她走到书桌前,拉开抽屉,他们紧张地举起了枪对准她,直到他们看见许若程手里的磁条。

“这个是真的,里面存储了我父亲的影像。”她说,“只不过,我希望你们准备好一个比较大的放映厅,因为我会邀请全船的人一起来看。”

“那不可能,对你的审讯将是非公开的……”

“那你们要重新走流程了。”若程静静地举起右手,她的衣袖滑落到肘部,露出闪烁着“通讯中”字样的手环,“从我开门的那一刻起,我就打开了它,我们的所有交谈都已经发送到我的办公室——今天那里有三位医生在岗,我相信她们,因为不论她们是哪一派,都不会允许你们使用中世纪的办法来对付我。”

安全员071的脸色忽然变得煞白。

“除非你们要对所有人说,共济号已经开始实施独裁管理,不然,就公开审判吧。”

外面,已经传来了逐渐沸腾的人群之声。

(未完待续)

上海果阅文化创意有限公司已获得本篇权利人的授权(独家授权/一般授权),可通过旗下媒体发表本作,包括但不限于“不存在科幻”微信公众号、“不存在新闻”微博账号,以及“未来局科幻办”微博账号等

责编 | 宇镭

题图 | 电视剧《哥斯拉·噬星者》截图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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